“成连长，电报！你的。”巡线车从五道梁顶着凄厉的寒风一路检查线路，到雁石坪，车还没停稳，就听见哨所的小赵急切地挥着手中的电报
了出来。成连长的心咯噔一下子沉沉地坠了下去，赶紧下车接了过来。他的目光往电文上扫了一眼，手就有些发颤。又仔细看了一遍：“母癌症，速回。”他把电报往衣兜里一
，抬头看了看蓝蓝的天空，随后便走进了哨所，慢慢地坐在
上。战友们望着神情呆滞，一言不发的连长，你看看我，我看看你，随后便一起嚷嚷：“连长，回吧！”“连长，这一次，无论如何你也该回去一趟。”“连长，放心地回吧，我们保证顺利完成任务！”…“别吵了！你们也不看看这是啥时候！”成连长突然怒吼。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，成连长叹了口气，缓缓地说：“我知道。…谢谢你们…”他痛苦地皱皱眉，把手轻轻放在
口上，深深地
了一口气，然后坚定地站起来，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，把茶杯“咚”的一声放在桌上果断地说：“继续前进！”最近几天，成连长都是从早上忙到深夜。他患了结核
膜炎，一直拖到现在也没去治疗。每天晚上躺在上总感到口隐隐作痛，辗转反侧，难以入睡。此时，想着那封电报，更加心烦意
。他又把电报仔细看了一遍，心里痛苦地呻
着：电报啊电报，你怎么总是来得不是时候！上天啊，你为何要如此难为我！眼下正处在“701”的紧要关头“701”这个简单的阿拉伯数字，是一项尖端科研的代号，每当它的通信保障任务一下达，全营官兵便像上紧了发条，一刻不停的运转。因为那个“一号线”只要中断一秒钟，就会有成千上万个传到北京的信号和数据化为乌有，其损失是不可估量的。在这关键时期，站领导、技师、话务员…所有人的神经都高度紧张，不分白天黑夜地死守在自己的岗位上。现在，正在进行线路检修准备工作，说什么也不能离开。成连长一
接一地
着烟，烟雾弥漫了整间屋子，他抬起头望了望窗外那明亮的半圆的月，在心里念着：再等几天吧，再等几天吧！…可是第二天，他又收到了大哥的来信：“小弟：
有一个实在不想告诉你的消息，娘病了，前几天去医院检查，医生说是肝癌晚期。
小弟，爹去世时你没回家，娘这下恐怕也不行了，父母养育我们兄弟多么不容易啊！这一次你一定要回家一趟。娘说了，她唯一的心愿就是在闭眼前能见你一面。部队任务特殊，这我知道，但你尽力给领导说说吧，人心都是
长的，谁没有爹娘，就这一次，就算当哥的求你了。当然，回不回，你自己掂量着看吧，总之，你这一次再伤娘的心，就永远也没有办法弥补了…”看完信，成连长那颗像铅块一样沉重的心又加重了许多。很显然，母亲的病在在急剧恶化，大哥也已经生气了。
这也不能怪大哥，前年九月，也是“701”任务来临之前，成连长正和战友们一起在唐古拉山顶检查线路，站里的车捎来了一份加急电报：“父病，见电速回。”他知道父亲的病一定很重了，不然家里不会轻易给他发电报的，可是在那紧要关头怎么能回呢？他无暇多想，钻进帐篷给哥哥写了封简短的回信：“现在正执行紧急任务，走不开，爹的病请你和嫂子多费心。…”几天后，家里的加急电报又来了：“父病危，速归！”这一次成连长一声不吭地把电报
在衣兜里，继续忙着排除线路故障。那天终于检修完了所有线路，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走进站里，等待他的却是哥哥的另一封信：小弟：
三天前爹已经去了，他至死都睁着眼睛一直盯着门口，他说一定要等到你回来，可是终究还是没有等到你。现在你也不用回来了，爹的后事我已办妥。爹辛苦了一辈子，做儿子的总该尽一点儿孝道…
看着信，成连长的泪水一滴滴落在信纸上。父亲已经去世了，此刻，正是“701”紧急关头，回家的念头便彻底地打消了。
两年过去了，还没来得及到父亲的坟前磕一个头，添一把土，母亲又得了绝症，要是再不回，怎么对得起她呢？弟兄两个，母亲平素最疼爱的是我，最放心不下的也是我。
记得那一年我八岁，不小心从椅子上摔了下来，头正好磕在门槛的棱上，开了一条大口子，顿时鲜血
涌而出。母亲听到我的哭声，冲过来看到
脸鲜血的我，便吓得慌了手脚。当时家里没人，母亲一把抱起我，用手捂住头上的伤口就往医院跑。家离医院有将近十里的山路，母亲就那么抱着我，边跑边哭边喊着我的名字。到医院时，由于失血过多，我已休克，医生进行了紧急抢救。母亲一直守在我身旁，一直到我睁开眼睛叫了一声：娘！她才笑了一下，便晕了过去，那时我看到母亲头发凌乱，
身都是血。想到这里，成连长下意识地摸了摸额头上那个将近一寸长的疤痕。回吧！几天来，不止一次在脑海中回
的念头又涌上心头，可眼下，这…“还是不能回啊！”他用拳头使劲砸了两下自己的前额，翻身下了，静静的夜里，只听见笔尖在信纸上移动的沙沙声：哥、嫂：
首先，请你们替娘骂我这个不孝之子吧！
娘的病揪着我的心，小时侯不懂事，总是惹娘生气，让她
心。长大了又在千里之外当兵，六年来一直没回过家，从没在她老人家跟前敬过一点孝心。如果连她想见我最后一面的希望都不能足，那真该五雷轰顶。可是，此时正在执行重大任务，我是绝对不能离开的。古话说：忠孝不能两全。像儿子未能给父母送终的事，在我们这里有很多。哥、嫂，多年来，家里的事全靠了你们，就连料理老人家的后事也全落到了你们身上。我不仅欠父母的太多，欠你们的也永远还不清。但眼下，我还是只能说：我没能对老人尽到孝心，还望你们替我尽吧！你们对娘说，我会很快赶回来的。如果我没有及时赶回来，那望你们像爹去世时一样，把后事办了吧！…
成连长写完信，已是凌晨四点了，还没来得及装进信封，警报就响了，放下信急忙冲了出去…
唐古拉地区突然普降暴雪，地面积雪很厚，气温降到了零下四十多度，暴风雪给牧民们造成了严重的灾难，也威胁着“701”任务的顺利完成。
一边要救灾，一边要确保“701”通信，每个人都恨不得自己的身子能“一分为二”成连长一连几天坚持顶夜班，白天也很少休息，不是忙着架设救灾线路，就是带人上线抢通。
一天凌晨，他刚下班，在机房冲了包方便面正准备吃，通讯员送来了一封电报，只有两个字：“母故。”这两个字仿佛有千斤，重重地砸在了他的心上，他感到有些眩晕，
口剧烈地疼痛，像千万针刺一样。这时又见导频告急，不及多想便赶忙把电报进衣兜，带了两个战士扑向风雪啃噬的又一个故障点…这次任务结束以后，成连长住进了医院，可是晚了，由于高寒和过度劳累
膜炎已经严重恶化。那天晚上，战友们围在他的身旁，
着泪望着他那因为疼痛而扭曲变形的脸。过了一会，他突然两眼放出异样的光芒说：“唱首歌吧！”于是自己吃力地唱了起来：儿当兵当到多高多高的地方
儿的手能摸到娘看见的月亮
娘知道这里不是杀敌的战场
儿却说这里是献身保国的地方
…
此时，夜空中挂着一轮明亮的圆月，皎洁的月光透过窗户温柔地洒在
上。大家哽咽着情不自
跟着唱了起来：儿当兵当到多远多远的地方
儿的眼望不到娘炕头的灯光
儿知道娘在三月花中把儿望
娘可知儿在六月雪中把娘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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